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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漫谈“前提”思维
题目:漫谈“前提”思维
作者:杨槐(物构所支社)
有个人很怕老婆,每月都如数上缴收入。一天,男人说不能上交更多的钱啦,因为工资被砍掉70%,后来老板说搞错了,又将工资提高100%。老婆奇怪了: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其实,这一降一升,计算的前提已经改变,将100%和70%相减,就掉入数字陷阱。因此,正确的思考须注意前提
再来讲个模拟案例:某人被控入室行窃,律师辩解道:“法官先生,被告并未入室,他只是弄开窗户把右胳膊伸进去拿东西。我们不能因为一个肢体犯罪,就惩罚全身啊!”法官灵机一动,微笑地做了判决:“判处右臂一年有期徒刑,并由被告决定是否愿意与右臂一起坐牢。”出乎意料的是,宣判结束后,被告取下假臂,兴高采烈地离开法庭。默认前提必须注意特例,忽视它,就会因为盲区而做出错误的决定。比如,问你一个问题:粗心会弄出很多错误。有人说,这一问就有4个错误。请问,错误在什么地方?这一问中,“错误”这个词出现3次,即有3个“错误”。还有一个在哪里?原来只有3个错误,硬说有4个,这本身就是1个错误,但这个默认前提容易被忽略。就像我们知道,第一根冰棍在满足生理方面,效用最大,随着不停进食,效用逐渐递减。该例子常用在传统经济学上,在传统经济中,如果在同一方向投资量越大,回报率就会递减,但在知识经济中,回报率却常常递增。传统经济学的极限原理认为,劳动力、资本是有限的,别人拥有,你就不再拥有,知识则不同,别人拥有的我也可以拥有,这两个前提截然不同。
我们常常忽略第一事件对第二事件的影响,在某种程度上,第一事件成为了前提。下面问题,很多人没能正确回答:“有三扇门,只有一扇门后面藏着一只老虎,现你任选一扇,抓到老虎的概率都是1/3。但如果你选好其中一扇,但尚未打开,这时有人打开另外一扇,但发现那扇门并没有老虎,问题来了:为了更有把握抓住老虎,你会不会更换你的选择?”多数人回答:不会!因为概率都是1/3。但正确答案却恰恰相反。当你不更换选择时,选择的门有1/3可能抓到老虎,也即有2/3可能抓不到老虎;而你更换选择时,如果未更换选择前的那扇门有老虎,则你失去抓到老虎的机会为1/3,但如果未更换选择前的那扇门没有老虎,这种可能性有2/3,由于被别人打开的那扇门没有老虎,所以更换选择必得老虎;一边是你失去1/3可能抓到老虎的机会,一边是2/3的可能必得老虎,显然更换选择是最好的办法。条件概率告诉我们:在实际中,除了考虑事件A的概率外,还须考虑在“事件B已发生”时,事件A发生的概率,二者概率未必相同,我们把后者叫作条件概率。
从多角度来证明问题,会产生直觉误区。我们假设:有两种方法预报地震,方法A通过竖井提供的岩层应力数据进行预报,根据历史统计的准确率达70%,即这种方法有30%的误报;方法B根据地震前的气候异常现象来预报,准确率达60%,即有40%的误报。当两种方法同时预报有震时,地震发生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但这种直觉的推广是危险的,实际情况不一定如此。当A、B同时预报有震时,既可能地震概率更大,也可能更小。一般而言,第一种情况的前提是,A、B两种预测方法背后的机制互不相斥,但如果不是这样,同时预报有震时,可能震的概率较小,而一个报有震一个报无震时,震的概率则大。为理解这种情况,我们做个比喻:将军在判断敌人动向时,很多迹象表明敌人要从某方向进攻,也许正是敌人的诡计,真正意图不在于此,而只有蛛丝马迹透露敌人某种行动时,这些信息的真实性反而较大,而且敌人可能真的这样做。问题的症结在于:两种预报的机制是互补还是互斥,如果A、B方法所根据的对象和机制,都由地壳深处共同事件引发,则可以轻松地遵循互补规律,但很多场合并不具备这种条件,如战争进攻的方向以及股市中大庄、小庄和散户之间的博奕。因此预测机制是互斥的话,具备层次思维的智慧,才可能缩小前提的误区,也即,在更高层次上揭示各种前兆之间的关系,更高层次上理解各种方法背后的机制,以及更高层次上透视运行的规律。这就像股市中相互矛盾的技术分析,从本质面而言,就是资本、经验和信息不对称基础上的群体心理博奕,正确判断的起点最好由此出发。
不同人对于前提的接受或拒绝,除了先验因素外,主要源于经验的归纳。曾经有个科学考察团来到了苏格兰高地,碰巧一只黑羊跑过来,消失了,然后又一只黑羊跑过来。天文学家感叹道:苏格兰的羊居然都是黑的!物理学家马上修正:在苏格兰,至少有两只羊是黑的。数学家更为谨慎:在苏格兰至少有一个地方,至少有两只羊是黑的。这些科学家都是通过经验归纳进行“因果性联想”,但如果你对经验的态度比数学家更谨慎,还可以再增添新的限制:在苏格兰至少有一个地方、至少在某一个时刻,至少有两只羊是黑的,因为黑羊随时可能死亡或出生,等等。从有限经验得出可接受的前提,最常用的思维是“因果性联想”,就像我们认为:“明天太阳会从东边升起”,该论断在有生之年应该都是正确的,但还是无法保证太阳未来的行为(如太阳衰亡了,或者被撞离轨道)。为了说明可能的谬误,我们再设想:有个农夫养了一只鸡,每天他都要给鸡喂米。一天,他却把欢快向他奔来的鸡杀了。看来经验也有出错的时候,与此相关的前提当然也会出错。其实,经验归纳的核心是因果性联想,我们不能无限制地使用它。问题来了:如果不承认以前经验的归纳,就无法从中受益而陷入另一种错误。问题又变成:两类错误哪个风险更大、代价更高,以便权衡利弊从中选择。
既然“归纳”思维获得的前提不完全可靠,与归纳紧密相关的“演绎”思维也就存在问题。当然,我们可以撇开由归纳得出的经验,提出任何假设,然后演绎一些命题,再放到环境中观察,如果经验表明环境支持这个命题,你又将面临和归纳法同样的困境:相信命题,就相信经验,但有出错的风险;不相信命题,又可能无法受益,这需要我们抉择。
几千年前的古希腊曾发生一件大事,它使得不屑世事、以流浪乞讨为生的犬儒学派也重现“江湖”,这个学派的首领第欧根尼爬出久居的木桶。舆论大哗。原来有个叫芝诺的人,语出惊人提出四个著名论辩:追龟辩、二分辩、飞矢不动辩和运动场辩。
追龟辩说,“飞毛腿”阿基里斯永远追不上乌龟。形式逻辑论证如下:假设阿基里斯速度比乌龟快10倍,让乌龟先跑100米,然后阿氏开始追龟。当阿氏跑到100米处,乌龟已跑到110米;当阿氏跑到110米,乌龟又比他多前行1米;待阿氏把1米追完,乌龟又多前行1/10米;依此类推,阿氏离龟越来越近,但永远追不上龟。
二分辨说,一个物体永远达不到目的,运动是不可能的。
飞矢辩说,飞矢不动。每件东西在占据与它自身相等空间时是静止的,而飞着的东西在任何刹那总占据与它自身等长的空间,那么它就不能动了。
运动场辩说,一半的时间可以等于一倍的时间。
四辩一出,激起千层浪。芝诺的本意并不想否定运动,而在于如何从概念上来表达运动。因为四辩和事实不符,但推理形式却挑不出毛病,而逻辑又是重要的思维方式,这当然要引起混乱。爬出木桶的第欧根尼,一言不发地走来走去,他用行动反驳了芝诺,当一个弟子对这种反驳感到满意时,他拿起讨饭的棍子敲打说:芝诺用理由来辩争,只有用理由去反驳它。理由是什么呢?这个貌似简单的问题,居然留给了几千年后的黑格尔,真让人始料不及。
原来前提错了。从形式逻辑而言,推理过程虽合于规则,但前提不真实。从辩证逻辑来看,运动的含义是既在这点,又不在这点,运动是连续性和间断性的统一,运动体现在时空中,时空本身也是连续性和间断性的统一。芝诺只把一个对象在实际中联系着的诸环节区分开来,却没有在思维中把对象在区分的基础上统一起来,还原回去。具体说来,在“追龟辩”和“二分法”是以时空无限可分为前提,必然得出有限时间内不能通过无穷多点;“飞矢不动”和“运动场辩”是以时空间断性为前提。芝诺在前者否认时空间断性,在后者否认时空连续性,割裂了时空的辨证统一,都没有以概念的辨证统一去反映事物的辨证统一,因此从不正确的前提下,通过正确的推理,得出违背常识的错误结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