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渡桥
【 作者:摩星指 电子邮件: 时间:2002/7/29 22:34 】
说起上海的外白渡桥,马上让人联想到风月这档事。华丽的上海滩,纸醉金迷,不管是先前还是现在,那里都是个绝妙的亮点。阿丰也是在那里撞见自己的第一个恋人----阿娟。
阿丰与阿娟同是师大的硕士生,阿丰高一届,已毕业,一副才子相,只是两颗门牙长了点,阿娟貌若天仙,可以与新加坡影星范文芳媲美,清纯、开朗、才思敏捷。在校时,阿丰早已钟情于阿娟,只是苦于机会太少,再加上阿娟眼界太高,谁都不上她的眼,阿丰始终处在暗恋状态。
94年阿丰进入期货公司,初展才华,略有小成。那一日,阿丰想去证券交易所看看,在渡桥上巧遇见了他的阿娟。阿娟与她的师妹正反向走过来,阿丰本想走近一点再打招呼,没想到,小师妹老远就在喊他的大名了,这一喊把他的自信心给提拾起来,反正都知道谁是谁了,以后的发展变得顺理成章。
但渡桥上的这次邂逅巧遇,成为他生活突变的起点。渡桥也成了他爱情开花的见证。
那是个多情的夏季,冬青树浓郁的花香飘溢在四周,阿娟正在准备第二年的毕业论文。穿着一套浅黄色的真丝短裙衫,皮肤白暂,在阳光疏漏的校园林荫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一手拿着可乐杯,一手拿着面包,若有所思,阿丰有一次去找她看见的就是这副模样,阿丰一直走到她的跟前,她还没看见,“呵,阿丰,是你啊。”直到鼻子底下,她才惊讶道。
阿丰那阵子野心勃勃,在一家期货公司担任市场部经理,除了接洽客户,还在运作朋友的一部分资金。期货界的梦就是暴富,阿丰也是美梦连连。偶然赢了一波行情,站在大厦的顶台会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心境。
阿娟是一个极好强的人,当年考研时,最后的复试有36人,只有二人过关,她是其中之一。认识阿丰后,她对期货也有了概貌的了解,为了证明自己比阿丰能耐,她暗中从家乡引来一家公司进入期市。但当时的夹板颠得太凶,又加上她过于自信与轻视,三个月不到资金被颠掉三分之二。这事情来得太快,我们的“文芳”妹顿时黄了脸,她只得打电话告诉阿丰。
本来阿丰特喜欢阿娟的那股神秘劲,但这次神秘玩过了火,这明显是对阿丰信任度的挑衅,50万输成15万你才打电话给我,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你为何事先不告诉我。阿丰难受了好几天。还好是伟大的爱情,拯救了这对迷途的羔羊。阿丰到阿娟做单的经纪公司,查了阿娟的做单记录,深思熟虑后,做出了决定:要蠃回来有很大难度,不如抛给家乡公司的经理,自行扫尾。
主意是好,但阿娟还是被在家乡的父母痛骂了一顿:“心肝宝贝,小小年纪不知深浅,放着好好的书不念,懂也不懂,就去做什么期货,祸闯得不大不小,你想让我们老两口以后没好日子过是吧。”那几日,阿娟也好难受,那双美丽的环眼始终湿润润的。阿丰在一边支持着阿娟,这事就这么过了。
许多天以后,阿娟又像以前那样快乐了,晚上阿娟与阿丰在渡桥上谈恋爱,波光鳞鳞的黄浦江温情脉脉,渺渺的星空依然传递着亘古不变温馨的爱意。他们设想着非超现实主义的未来:房子、票子、车子、孩子,生活的蓝图画得绚烂而富有气势。他们勾了小指约定今生不再分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皎皎地上弦月是他们的见证。
当阿娟到郊区实验室搞课题时,阿丰迎来了一生最大的挑战。浙南一家私营大公司拿来了五千万,由他做方案运作,阿丰经过精心计算,觉得沽空夹板,有利可图,每张五十元至五十二元可能是一个理想的沽空点。这一下让阿丰着实地体验到大兵团作战的乐趣,也感受到尾大不掉的痛楚。那时候,经纪公司保证金收得很低,期价二元左右就可能打暴一个仓位。阿丰大权在握,有点急不可待,当夹板期价刚到50元时,阿丰就大举介入,开始还想控制在五分之三左右的仓位,但经不住老板的催促:要想蠃大钱,你得有赌性,文人干不成大事,给我全线扑进。此话说得阿丰直犯狠,要有赌性没错,你说我是文人不成,我爹可是武将,所有的钱兵都给我上一线阵地,打!但多头有备而来,一阵肆无忌惮的狂攻,阿丰兵团死伤过半,老板还尚能守住阵脚,但阿丰有点没了主意,砍吧,下不了手,忍吧,又忍不住,烦躁透了。老板已犯了牛脾气,什么战术也不讲了,死认一条理,拼完了风凉。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玩的就是这口气。
阿娟知道这事后,也只能暗暗叹息,两人晚上相见时,有时长时间相拥在公园的长椅上,默默无语。什么样的路不可走,偏偏来趟这滩浑水。如此高的才智,是否要栽在这摊事上,往后的路该怎么走啊。他们各自想各自的心思,好几次欲言又止,谁也不想提起眼前这痛苦的事。天上大火星泛着暗红的光,飞逝的流星在此时让人想得更多的是毁灭与消亡。虽然湖边柳枝依依,蛙鸣阵阵,却换不来一份好心情。阿丰觉得这一切似乎在离他远去,怀中的阿娟成了一个不实在的虚无。(上篇完 待续)
下篇
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战略战术显得尤为重要,“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阿丰兵团不讲战术,最终全军被擒。由此阿丰在公司的声誉和威信一落千丈。人们有很多理由说你本来就不行,当别人当着你的面大声说话时,你已作为失败者遭人唾弃了。
那些日子,阿丰没有去找阿娟,他头发老长,脸色憔悴,每晚只以泡面充饥。他感到自己的心有点塌陷,空气中少了点氧气。
两周后,阿娟来电约阿丰,说渡桥上见。直感告诉阿丰,他俩之间有了问题,阿丰不打算再挽回什么,一切听天由命。
黄浦江的水,湍激而又浑浊,阿娟穿着白色短裙衫,临风而立,秀发飘散,阿丰过去时,见她脸上有两行淡淡的泪痕。阿丰与阿娟保持一定的距离,阿娟还是轻松地打着招呼,并说了一些校园的新闻,阿丰心不在焉地听着。虽然黄浦江的江气时不时扑面而来,依然摆脱不了内心沉重的压抑感,他也想像以前那样说几句轻松而幽默的话,但话到嘴边就变了味,以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爱情谈到这个份上,分手就成了必然。阿娟说她打算出国,去加拿大进修商贸法律,时间可能要两年,以后保持联系,希望你不要沉沦下去。阿丰眼睁睁地看着阿娟转身离去,哽咽的嗓子没有说出一句话。黄浦江无情的东流水带走了那几行苦涩的眼泪。阿娟像一只轻盈的蝴蝶,消失在桥那头浓重的夜幕里。阿丰无奈的下了桥,在一棵无辜的法国梧桐树树干上用拳头发泄了自己积郁在胸中所有的爱恨,直打得双拳血肉模糊。
几天以后,阿丰在上海滩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那一年里,偶然有朋友谈起他,没有人记得他的模样,只记得他那两颗大板牙了。幸灾乐祸的朋友喜欢将他的失败当成典故来说,以图自我短暂的满足。有朋友说他去了广州,也有朋友说他到了北京,还有人说曾在海南见过他,但他实实在在开始了漫长流浪的生活。他不想找平稳的工作,这已经不适合他了。他要养伤,精神与心灵的伤。有一段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他先流浪了一阵子,尔后为家乡几家企业跑了外销业务,又在大酒店做了几个月的跑堂,接着又在南方的大城市做起了保险经纪,还为朋友做了几单长途贩运。他有意要让自己吃点苦,他想把自己从虚无中拉回到现实,在这个过程中,他不断的学习,他要搞懂期货中所有的知识,他如饥似渴地学习,又非常投入地工作,他的内心又始终说着一句话: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我要站起来。
二载春秋,转眼就过。阿丰自觉地已调整完毕,有必要再试锋芒,于是以经纪人的身份进入南方一家期货经纪公司,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那一年里,他的客户与自己获利颇丰,所学的技术在郑州绿豆上得到了很好的发挥。而后第二年又在沪铜上有较大的截获。一时间阿丰在当地名声雀起。有一位重量级人物,主动邀他谈事,通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他又重新站到指挥巨资的舞台上。他身上再也看不到当年张狂的影子了。
以后几年的资金运作,他像坦克一样的稳重坚挺而一往无前,于是他成了一家基金公司的基金经理。
2000年夏季,当冬青花香又一次弥漫开来时,阿丰再去上海,经过一番周折,终于联系到已从海外归来的阿娟,本想叫她到写字楼来见面,但阿娟却要在渡桥上见。
阿丰很早就来到渡桥边,他有些许伤感,但总体上心情不错。看着海外巨轮缓缓地驶进黄浦江,他感到再也没有事情可以将他击倒。
阿娟穿了一件外黑里红的风衣,一条洁白的真丝围巾,围住了她秀美的脖了,高贵而富有柔情。他们热烈地拥抱在桥头,相互拍着对方的背,眼泪夺眶而出,而后分开相视而笑,笑得很开心。
“我以为你叛国投敌不回来了,啊,你真的没多大变化。”
“是啊,你也一样,我以为你疯了,或者成了丐帮帮主了,挺不错啊,几乎换了一个人。”
“是啊,脱胎换骨,这才是真我。”
俩人都轻描淡写地说了分别后五六年来的奋斗史以及将来的一些打算。末了,阿丰小心翼翼地问阿娟嫁人了吗,阿娟说嫁了,是一位美籍华人,很阳光也很优秀,名叫迈克。阿丰瞬间有些失落感,但这种感觉很快地就消失了,黄浦江上有汽笛声远远地传来,这逸去的汽笛声即使再洪亮,也很难在宽阔的江面找到它的蛛丝马迹。
当阿娟转身离去时,风将阿娟的风衣吹得向后飘起,阿丰已不再伤感,他知道这一生多情而又浪漫的青春已经逝去,人生将开始下一个章节,而渡桥将是穿越新时空的新起点,他将寻着冬青树的花香去圆下一个美好的梦境。(完)
摘自——恒指期货研究论坛